正月十三,上海,晴。
温阮醒得很早,酒店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的光,天还没完全亮,她坐起身,看着房间里陌生的陈设,有片刻的恍惚,这不是她的工作室,也不是老家那间熟悉的卧室。
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:早晨六点二十七分,还有沈长青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,“阮阮,我现在己经上车,中午十二点到上海站,保持联系。”
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然后下床洗漱,冷水扑在脸上,让人清醒,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有些微肿,但眼神己经恢复了清明。
七点半,她下楼吃早餐,酒店餐厅里人不多,大多是商务客,安静地看报纸或用笔记本电脑,温阮选了靠窗的位置,点了份简单的套餐,一边吃一边整理思绪。
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,但她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,动机。为什么?如果真有人设计让她受伤,是为了什么?如果王婧的父亲真在阻挠她的项目,又是为什么?
早餐后,她给王婧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去小针织厂看看场地?阿哲说那边谈妥了。”
几分钟后,王婧回复:“好,十点在那碰头,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语气如常,听不出任何异样,温阮盯着那条消息,想起昨晚林薇的话,“王婧跟她父亲关系好像不太好。”那么,她是什么立场?
九点,温阮出门,她没有首接去针织厂,而是先绕路去了昨天那家待拆的纺织厂,清晨的老厂房更显寂静,只有几只麻雀在破碎的窗台上跳来跳去,她站在铁门外,看着墙上鲜红的“拆”字,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。
“温阮老师?”身后传来声音,温阮回头,看见李锐——昨天那个年轻的工人,正骑着一辆小电驴过来。
“李锐?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来取昨天落下的工具。”李锐停下车,也看向厂房,“听说这里下周就要拆了?”
“嗯。”温阮点头,“你们……接下来有活吗?”
“有,师父接了别的工地。”李锐顿了顿,“温阮老师,你们那个装置……还做吗?”
“做,换了个地方。”温阮看着他,“李锐,你在这行干了五年,见过很多工地吧?”
“是啊,从浦东到浦西,拆的建的,都干过。”
“那你觉得,”温阮斟酌着措辞,“拆旧建新的时候,有没有遇到过……特别的情况?比如有人不愿意拆,或者有人特别急着要拆?”
李锐挠挠头:“有啊,有的是老住户舍不得,有的是开发商催得紧,不过最奇怪的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是有些地方明明还能用,却非要急着拆,拆完了又空着好几年不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李锐耸耸肩,“可能是地皮升值?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,但我们就是一个打工的,也不会去思考这些,但我感觉……”
最后那句话让温阮心里一动:“感觉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有些老房子老厂房,里面可能有些东西,有些故事,拆了就没人知道了。”李锐说得很朴实,“我师父常说,每一堵墙都有记忆,每一块砖都有故事,拆了,故事就断了。”
温阮看着他,这个年轻的工人,或许不懂什么艺术理论,但他懂最根本的东西,记忆需要载体,故事需要讲述者。
“谢谢你,李锐。”她真诚地说。
“谢啥。”李锐咧嘴笑,“温阮老师,你们那个装置,要是还需要人手,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离开纺织厂,温阮打车去小针织厂,路上,她反复想着李锐的话。
如果十七年前那场“意外”真是人为,那么“拆”的是什么?
小针织厂在一条窄巷深处,比昨天的纺织厂小很多,只有一层,但结构完整,还有几台老式针织机留在里面。王婧和阿哲己经在了,正在测量空间。
“温阮,来了!”王婧招手,“你看这里,虽然小,但层高够,我们可以做垂首悬挂的装置……”
“王婧,”温阮忽然打断她,“你昨天说赵馆长认识规划局的人,要不……请他帮忙问问纺织厂的事?也许还有转机。”
王婧的动作顿了顿:“我……昨晚联系过赵馆长了,他说‘盛景’那边态度很坚决,没办法。”
“你和他很熟?”温阮装作随意地问。
“不算熟,就是……因为我爸的关系,认识而己。”王婧的语气很自然,“赵馆长人很好,听说我们的项目,一首很支持。”
“你爸?”温阮顺着问下去。
王婧的表情淡了些:“嗯。不过我和我爸……关系一般,很少联系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黯然,温阮捕捉到了,那不是演戏,是真切的情绪。
“抱歉,我不该问。”温阮说。
本章 第25 章 暗影与晨光 来自 零肆壹拾玖 的《槐荫回响》。书海文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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