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霓虹背面

正月十二，上海，晴转多云。

温阮和王婧、阿哲站在杨浦滨江一处待拆的纺织厂旧址前，这是他们计划中的第六个站点，原本打算利用厂房内遗留的旧织布机，但现在，计划可能要变了。

“房东突然说厂房不租了。”阿哲挂了电话，脸色难看，“说是要提前清场，下周就有施工队进场。”

王婧皱眉：“我们合同不是签到月底吗？”

“违约赔偿他付。”阿哲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我刚才打听了一下，这块地己经被‘盛景地产’拿下了，要建高端江景公寓，他们催得急，愿意付三倍违约金。”

温阮看着眼前的红砖厂房，三层楼高，窗户破碎，墙皮剥落，但那些高大的木梁、生锈的传动轴、还有地上散落的纱锭，都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热闹。

“‘盛景地产’？没有商量余地了吗？”王婧这句话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阿哲说的，眼光逐渐黯淡，虽细微但还是被温阮发现了，但温阮并未多言。

阿哲摇头：“盛景是本地大开发商，他们决定的事，很难改变。”

王婧翻着手机通讯录：“我看看能不能找找人……赵馆长？他好像认识规划局的人。”

“先别急。”温阮忽然说，“阿哲，你说这厂房下周才清场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还能进去吗？”

“能，钥匙还在我这。”

温阮做了决定，“那今天先把能采集的声音素材采了，如果能找到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的人，可以录些口述。”

王婧看着她：“可是就算采了素材，没有场地，这个站点也做不成啊。”

“先采了再说，有些声音一旦消失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阿哲点头：“我支持，我现在就联系人，看能不能找到老工人。”

三人走进厂房，空气中有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，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机油的气息。

温阮拿出录音设备，开始采集环境音，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，远处有滴水声，偶尔有鸟从破窗飞进飞出。

走到二楼的织布车间时，她看见了那些旧机器，一排排的织布机沉默地立着，梭子停在轨道中间，断了的纱线垂下来。

她打开录音机，轻轻抚过一台机器的表面，金属表面冰凉，但能想象它曾经的温度，在它运转的年代，这里一定是轰鸣的、灼热的、充满生命力的。

“温阮！你上来一下！”

王婧在三楼喊她，温阮收起设备，爬上摇摇晃晃的铁楼梯。

三楼是仓库和办公室，阿哲正在翻看一些遗弃的文件，王婧则站在一扇铁皮柜前。

“你看这个。”王婧指着柜门上的标识牌——“1982年度先进班组合影留念”。

柜子没锁，温阮拉开柜门，里面没有文件，只有一些杂物：几个搪瓷杯，一个锈蚀的饭盒，几本工作手册，最底下，压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相框。

温阮小心地拿出来，拆开牛皮纸，相框里是一张彩色照片，八十年代初的样式，色彩有些发暗，照片上，十几个女工围着一台织布机，每个人都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衬衫，梳着整齐的辫子或短发，笑容腼腆而明亮。

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：“三车间甲班全体留念，庆祝超额完成生产任务！”

温阮的目光停在照片中间一个年轻女工的脸上，她很年轻，大概十八九岁，扎着两条麻花辫，眼睛很亮，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
“这个人……”温阮喃喃。

王婧凑过来看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温阮努力回忆，但想不起来。

阿哲也从另一边过来，看了一眼照片：“咦？这不是……”

“你认识？”温阮立刻问。

阿哲挠挠头：“不是认识，是觉得眼熟，好像在赵馆长那里见过类似的老照片，他办公室墙上挂了不少上海工业历史的照片。”

赵馆长？温阮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牛皮纸包好：“这个我带走研究一下。”

“行。”王婧说，“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场地问题，如果这里用不了，我们得赶紧找备选。”
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阿哲忽然说，“离这不远，有个小的针织厂旧址，也要拆，但可能能多给我们几天时间，我现在就去联系。”

阿哲去打电话，温阮和王婧继续在厂房里探索。

在三楼办公室的角落里，温阮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，锁是老式的挂锁，己经锈死了，她找来一根铁棍，轻轻一撬，锁就开了。

抽屉里只有一本薄薄的工作日志，封面上写着“三车间生产记录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