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,温阮回到上海。
走出虹桥火车站时,雨夹雪正下得紧,冰冷的雨丝混着细碎的雪粒,打在脸上像细针扎过,温阮拉高围巾,拖着行李箱走进地铁站。
上海还没从春节中完全醒来,车厢里人不多,大多是拖着行李箱返程的旅客,脸上带着节后的疲惫,温阮靠着车门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,高楼,高架,广告牌。
手机震动,是王婧发来的语音:“到了吗?工作室暖气坏了,冻死我了,阿哲说今天修不好,咱们去咖啡馆工作吧。”
温阮回复:“刚下地铁,哪家咖啡馆?”
“老地方,我先过去占座。”
“好。”
温阮收起手机,王婧说的“老地方”,那是她们上次来上海时偶然发现的一家咖啡馆,藏在梧桐深处的老洋房里,老板是个退休的建筑师,店里摆满了建筑模型和旧图纸。
很适合工作,也很适合躲开这恼人的春寒。
出地铁时,雨雪更大了,温阮撑起伞,但风斜着吹,伞几乎没用,走到咖啡馆时,她的外套肩头己经湿透。
“这边!”王婧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,“冻坏了吧?”王婧递过来一杯热美式,“先喝点热的。”
温阮接过,双手捧着杯子,热流从掌心传上来,让她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。
“谢谢。”她脱掉湿外套,在对面坐下,“项目进展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王婧皱眉,“阿哲那边说场地出了问题,原定用来做线下展示的仓库,业主临时要涨价,涨了三倍。”
温阮的心一沉,“那怎么办?”
“在找新场地,但时间很紧。”王婧敲着键盘,“我们原定三月初开展,现在只剩不到一个月,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场地,就只能延期。”
窗外,雨雪敲打着梧桐的枯枝,温阮看着那些在风中颤抖的枝条,忽然想起老家的槐树——这个时候,槐树应该还在冬眠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,等待春天的信号。
“也许……”她缓缓开口,“我们可以换个思路。”
王婧抬起头:“什么思路?”
“不一定要在室内。”温阮说,“既然我们的主题是‘城市记忆’,为什么不在城市里做?在街头,在巷尾,在那些真正有记忆的地方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公共艺术?户外展示?”
“对。”温阮点头,“把装置放在弄堂口,把声音装置装在老房子的窗台下,把照片贴在拆迁的围墙上。
这个想法好!我查查公共艺术报备流程……不过户外展示也有问题,比如天气,比如安保,比如……”
“我们可以做小型的,分散的。”温阮接过话,“不是一个大展览,而是一系列‘记忆站点’,观众可以拿着地图,像寻宝一样在城市里寻找这些站点。”
“互动性更强了。”王婧点头,“而且成本更低,但是……效果会打折扣吧?没有集中的展厅,没有专业的灯光。”
“但更真实。”温阮说,“记忆本来就是分散的,碎片的,我们只是在城市的角落里,放置一些触发记忆的‘回声点’。”
两人越聊越兴奋,窗外的雨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在湿漉漉的梧桐树上,泛着晶亮的光。
“我联系阿哲。”王婧拿起手机,“他这个地头蛇,肯定知道哪些地方适合做这种分散式展示。”
电话接通,王婧快速说明想法,那边传来阿哲兴奋的声音:“这个好!我正好认识几个居委会主任,可以帮忙协调!还有几个待拆迁的老房子,房东答应我们可以用,反正也要拆了……”
挂掉电话,王婧看向温阮:“成了,阿哲说他下午就去,晚上给我们名单。”
温阮松了口气,果然,在上海做项目,要有上海的思路——灵活,变通,善于利用城市的缝隙。
“对了,”王婧忽然想起什么,“沈长青呢?回北京了?”
“嗯,初五走的。”
“你呢?过年没回家?”
“回了,待了三天就回来了。”王婧的表情淡了些,“我爸有新的家庭,我妈在国外,我在哪都是客人,不如回来工作。”
温阮看着她,这个总是看起来强大、独立的女孩,心里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。
“王婧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愿意跟我合作,谢谢在上海照顾我。”
王婧摆摆手:“少肉麻,我们是互相需要,你有我没有的视角,我有你没有的资源,合作共赢。”话说得很实际,但温阮听出了其中的真诚。
下午,两人开始重新规划项目,从集中展示转向分散站点,需要完全不同的方案——动线设计,地图制作,线上导览,还有最重要的:每个站点的作品必须足够有吸引力,让观众愿意在城市中寻找。
本章 第23章 春寒料峭 来自 零肆壹拾玖 的《槐荫回响》。书海文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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