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上海的日与夜

腊月二十，温阮第一次来到上海。

高铁进站时，窗外是连绵的高楼，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，温阮拉着行李箱走出车厢，立刻被汹涌的人潮包围，西装革履的白领，拖着大包小包的旅客，拿着手机导航的游客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。

“温阮！这里！”

王婧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，温阮循声望去，看见她站在接站口，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大衣，长发扎成低马尾，手里举着手机。

“路上顺利吗？”王婧接过她手里的一个背包。

“顺利。”温阮跟着她往地铁站走，“你等很久了？”

“刚到。”王婧刷卡进站，“住宿安排在S区，离合作方的工作室近，下午我们先去熟悉环境，明天正式开会。”

地铁里人挤人，温阮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“早高峰”，虽然己经是上午十点，她被挤在车厢中间，拉着吊环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。

这就是上海，快节奏的，拥挤的，充满活力的上海。

出地铁时，王婧看了看手机：“沈长青也在上海，他昨天到的，住X区，要不要约他晚上吃饭？”

温阮愣了一下：“他实习不是下周吗？”

“提前来了，说想熟悉环境。”王婧看了她一眼，“你们……联系了吗？”

温阮摇摇头，自从那晚分别后，他们只在微信上简单聊过几句，他知道她这周来上海，但没说具体时间。

“那今晚一起吃饭吧。”王婧说，“我约了几个这边的朋友，都是艺术圈的，可以认识一下。”

温阮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住宿的地方是一间公寓式酒店，小而精致，温阮的房间在十二楼，窗户正对着一片老式的屋顶，红瓦灰墙，在周围高楼的映衬下，显得有些许格格不入。

放下行李，温阮走到窗边，远处是陆家嘴的摩天楼群，东方明珠的尖顶在雾霾中若隐若现，近处是纵横交错的街道，车流如织。

手机震动，是沈长青的消息：“到上海了？”

温阮回复：“嗯，刚到。，王婧说你也在。”

“对，提前过来看看，晚上一起吃饭？”

“好。”

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：“那晚上见，你先忙。”

下午，王婧带她去合作方的工作室，工作室在S区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里。

“这就是我们未来一个月工作的地方。”王婧推开一扇玻璃门，“场地是免费的，条件是我们要配合他们做一个公共艺术项目。”

温阮走进来，空间很大，大概有两百平，墙角堆着各种材料和工具，中间的长桌上散落着设计草图，墙上贴满了灵感板。

“温阮是吧？欢迎欢迎。”

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走过来，伸出手：“我是阿哲，这里的负责人。”

“你好。”，温阮和他握手。

“王婧把你的作品资料发给我了，《槐荫的回声》，很有意思，我们这边正好在做城市记忆的主题，可以深度合作。”他领着温阮参观工作室，介绍正在进行的项目。

“你们老家那种乡土记忆，在上海很少见。”阿哲说，“但正因为少见，才有价值，可以形成对话——城市记忆和乡村记忆，流动和扎根，遗忘和传承。”

温阮点点头，这正是她和王婧想要探索的方向。

参观完工作室，王婧和阿哲去谈具体合作细节，温阮一个人在园区里逛，老厂房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，铁楼梯锈迹斑斑，但在这些工业遗迹之间，生长着蓬勃的艺术生命——涂鸦和雕塑。

她走到一个角落，那里立着一件装置：用废弃的窗框拼接成的立方体，每个窗格里镶嵌着老照片——弄堂生活，外滩变迁，石库门拆除，照片己经泛黄，但每张脸都清晰。

温阮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她想起老街，想起槐树，想起那些被时间改变但依然被记住的东西。

也许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记忆方式，上海用窗框和照片，她的老家用槐树和回声，形式不同，但本质相通——都在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，留住那些值得记住的。

手机响了，是母亲打来的，“阮阮，到上海了吗？”

“到了，妈，一切都好。”

“住的地方怎么样？吃饭了吗？”

“挺好的，吃了，爸呢？”

“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呢，说等你回来，车就能修好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笑，“小乐说要跟你视频，看你住的地方。”

温阮也笑了：“晚上吧，现在在外面。”

“好，那你忙，注意安全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傍晚，王婧带她去吃饭的地方——一家菜馆，木质楼梯吱呀作响，彩色玻璃窗映着灯光，墙上挂着老上海的月份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