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:沈启明的新家。
新家其实不新,是镇东头一栋翻修过的老院子,沈启明说,特意选了离老街近的地方,方便走动。
温阮一家到的时候,沈长青己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温叔,静姨。”他先跟温阮父母打招呼,然后看向温阮,“来了?”
温阮点点头,她的目光扫过院子——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几丛竹子,虽然覆着雪,依然能看出修整过的痕迹,正屋的窗户换成了新的,但保留了旧式的木格样式。
沈启明从屋里迎出来,他今天气色很好,穿着中式棉袄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“静姝,建国,快请进。”他先跟温阮父母握手,又看向温阮。
“沈伯伯好。”温阮礼貌地点头。
“长青,带阮阮看看院子。”沈启明对儿子说,“我跟你温叔静姨说说话。”
沈长青领着温阮往院子深处走,院子里有一条碎石小径,通向后面的小花园,花园不大,但设计得很精致——有石凳,有小池,池边立着几块太湖石。
“我爸特意从苏州运来的。”沈长青指着那些石头,“说老宅的院子太挤,这里宽敞,可以好好布置。”
温阮走到池边,池水结了冰,冰面上落着雪,冰层下隐约能看见几尾锦鲤。
“这些鱼……”
“不怕冷。”沈长青说,“我爸研究了好久,选了耐寒的品种。”
温阮点点头,她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院子,忽然想起平安里胡同17号那个小院,想起母亲年轻时住过的房间,想起那个松木箱子里封存的青春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轻声问,“真的打算长住了?”
“嗯。”沈长青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,拂去凳上的积雪,“美国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,他说年纪大了,想回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上海那边……确定了吗?”
沈长青沉默了一会儿,“实习期一周,结束后那边会给正式答复,如果合适,可能就定下来了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,“平台大,机会多。”
“但离得远。”沈长青看着她,“离家远,离你……也远。”
温阮没说话,她伸手碰了碰池边的石头,石头冰凉,寒意从指尖传上来。
“温阮,”沈长青的声音很轻,“我昨天……去了平安里胡同。”
温阮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不知道具体门牌号,就在胡同里转了很久。”沈长青继续说,“后来遇到一个老奶奶,在门口晒太阳,我问她知不知道三十多年前,有个叫温静姝的姑娘住在这里,她说记得,还指着西厢房说,就是那间。”
温阮的心跳加快了。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你母亲是个好姑娘,安静,勤快,经常在枣树下画画。”沈长青顿了顿,“她说,那时候经常有个年轻人来看你母亲,高高瘦瘦的,背着画板。”
温阮的手指蜷了蜷,她想起木箱里那幅素描——沈启明在槐树下写生,母亲凭着记忆画下的侧影。
“老奶奶还说,”沈长青的声音更低了些,“你母亲搬走那天,她看见你母亲在枣树下站了很久,后来收拾东西时,留下了一个箱子,说以后再来取,但一首没来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,”沈长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“老奶奶把这个给我,你那天去的时候忘记给你了。”
温阮接过纸包,小心地打开,是一封信,信封己经泛黄,上面没有字,她抽出信纸,展开。
是母亲的字迹,但比那些日记里的字更稚嫩,应该是年轻时的笔迹。
“启明:
这封信大概永远不会寄出,就像我心里这些话,大概永远说不出口。
你离开己经一年了,三百六十五天,每一天我都在数。
昨天收到你的信,说在普林斯顿一切都好,我为你高兴,真的,但放下信时,手在抖。
胡同里的枣树又开花了,去年这时候,你还在,我们一起在树下画画,你画枣树,我画你,你说我画得不像,我说是你长得太好看,画纸装不下。
那时候多好啊!
我知道你有你的路要走,出国,深造,追求更大的世界,我不能拦你,也不该拦你。
只是有时候,夜深人静,我会想:如果我们生在另一个时代,会不会不一样?
如果我们不用隔着半个地球,不用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,不用面对那么多‘应该’和‘不应该’——我们会不会在一起?
但人生没有如果。
所以这封信,就留在这里吧,留在平安里胡同17号,留在这棵枣树下,留在这个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。
也许很多年后,会有人发现它。
也许那时候,我们都老了,都有了各自的生活,各自的家庭。
本章 第20章 (1)平安里的信 来自 零肆壹拾玖 的《槐荫回响》。书海文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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