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霜夜归期

腊月初七，老街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
温阮拖着行李箱走下长途汽车时，天色己经暗了，雪花在昏黄的路灯里旋转飘落，把整条街染成一片素白。街口那棵老槐树披着厚厚的雪衣，枝桠低垂，像一位沉默的白发老人。

她踩在积雪上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行李箱轮子在雪地里艰难地转动，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痕迹。

家里亮着灯，透过院门缝，能看见堂屋窗户透出的暖黄光晕，温阮推开门，雪从门檐上簌簌落下，洒在她肩头。

“阮阮回来了！”

温乐第一个冲出来，接过她的行李箱，他身上还系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，脸上沾着面粉。

“姐，你终于回来了！妈今天包了你最爱的白菜猪肉饺子，我帮忙揉的面！”

温阮笑了，伸手抹掉温乐脸上的面粉，“你做的能吃吗，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，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。”

温乐嘿嘿笑着，”姐，你嘴还是一味的毒辣“。边说边提着箱子往屋里走，温阮跟着进去，一眼就看见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“回来了？冷不冷？快去洗把脸，饺子马上好。”

母亲的气色看起来比电话里好，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，眼睛亮亮的，温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。

“妈，你坐着吧，我来帮忙。”她放下背包，走进厨房。

厨房里热气腾腾，灶台上的大锅里水正滚着，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腾，父亲在案板前切蒜末，看见温阮，笑着点点头：“路上顺利吗？”

“顺利。”温阮走到母亲身边，看着她熟练地用漏勺捞起饺子，“妈，你真的没事了？”

“没事了。”母亲把饺子盛进盘子里，“就是年纪大了，医生让多注意休息，你爸现在每天盯着我，我想累都累不着。”

父亲接过话：“你妈就是闲不住，前两天还说要给你织条围巾，被我拦住了。”

“我手又没坏。”母亲嗔怪道，“织条围巾能累到哪里去？”

温阮看着父母拌嘴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这就是家——最平凡的温暖，最踏实的依靠。

晚饭吃得热闹，温乐讲学校里的事，父亲聊工作上的趣闻，母亲不时给温阮夹饺子，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屋里却温暖如春。

饭后，温阮帮着收拾碗筷，母亲拉着她的手，仔细打量：“瘦了，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？”

“没有，就是最近忙。”温阮说，“期末作业多，还要准备答辩。”

“别太累。”母亲轻抚她的头发，“身体最重要。”

“对了，腊月十五去你沈伯家吃饭，在他新家，长青那孩子也回来了，昨天回来的，上午还过来送了些年货，说是他爸从北京带的，他说找你有点事情，我说等你回来我告诉你。”

温阮的心轻轻一跳，“他说什么时候？”

“没说具体时间，就说等你方便。”

收拾完厨房，温阮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房间还是老样子，书桌上堆着她中学时的课本，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。她坐在床边，拿出手机。

沈长青的消息静静躺在列表里，是三个小时前发的：“到家了？好好休息，明天见。”

她回复：“到了，明天你有空吗？”

几乎是秒回：“有，上午我去找你？”

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，温阮走到窗边，雪己经小了，变成细碎的雪粒，轻轻敲打着玻璃，院子里，父亲在扫雪，动作不紧不慢，温乐在旁边堆雪人，己经堆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。

她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，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，有多少需要抉择的事，至少此刻，她在家，在这个永远不会改变的地方。

第二天早晨，雪停了，天空放晴，阳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
温阮刚吃完早饭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，她走到门口，看见沈长青推着车站在雪地里，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，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，鼻尖冻得微红。

“早。”他朝她笑。

“早。”温阮也笑了，“进来坐会儿？”

“不进去了。”沈长青摇摇头，“我们出去走走？雪后空气好。”

温阮点点头，回屋穿了外套，戴上母亲刚拿出来的毛线帽和围巾，出门时，母亲在身后轻声说：“中午回来吃饭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巷子，雪后的老街很安静，只有偶尔几个邻居在扫雪，互相打着招呼，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雪在慢慢融化，屋檐下滴着水，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
“想去哪里？”沈长青问。

“随便走走。”温阮说，“去哪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