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1章 你到底什么意思

那盏灯，一首没有亮。

整整一天。

从黎明到日暮，沈玄夜没有出现在练武场上。寮房的门关着，里面没有动静。顾衍路过了三次，每一次情绪感知面板上都是同样的三个字——

【弟子当前情绪：疲惫、平静……不想见人。】

不想见人。

顾衍没有敲门。他把早上炼好的一瓶淬灵散和一壶热茶放在寮房门口的台阶上，转身走了。中午又去放了一份膳堂打来的灵食。下午再去看——早上的茶壶被收走了，灵食的碟子空了，淬灵散也不在了。

但门还是关着的。

傍晚时分，顾衍在丹房里坐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最终还是起了身。

他没走主路。绕到后山的竹林小径，沿着溪涧往深处走。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日暮的光从竹竿的缝隙间漏下来，在碎石上洒出一片一片金斑。

走了大约半盏茶，溪涧拐了个弯。

顾衍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沈玄夜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。

他的鞋放在身旁，赤着的双脚垂进了溪水里。灵剑横在膝上，没有出。他的双手搭在剑鞘上，整个人微微弓着背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，盯着溪水发呆。

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浅。眼眶微微发红，但己经没有泪痕了。

顾衍看了他两息。

然后他走了过去。

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挺响的，没有刻意放轻。沈玄夜的耳朵动了一下，但他没有转头。也没有站起来。

顾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

不是对面，不是三步之外。就是旁边。半臂的距离。

他也没说话。

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。溪水从脚下流过去，凉丝丝的，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。竹林在头顶合拢出一片半通透的天幕，最后一点日光正在从竹梢上撤走。

安静了很久。

久到溪里的鱼都游过来蹭了两下石头又走了。

顾衍先动了。

他伸手探进袖子里，摸了半天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。

符纸有点皱。边角被他揣了一天一夜，蹭出了两道折痕。

他把符纸展开，递到沈玄夜面前。

沈玄夜低头看了一眼。

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。

那张符纸上画着一个护身灵符的纹路——理论上应该是个“护”字形的灵纹阵。但实际效果……

线条歪歪扭扭，像醉鬼走路画出来的轨迹。朱砂有两处糊了团，晕染得像不小心滴上去的。灵纹的收笔处明显犹豫过，多出了一个钩，让整个“护”字看起来像个西不像。

但灵力纹路是通的。能用。

就是丑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。

“我手艺不好。”顾衍的声音很平，“画了一晚上，就这张勉强能用。”

他把符纸往沈玄夜手边推了推。

“带在身上。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，这东西至少能替你挡一次。”

沈玄夜盯着那张符纸。

他的嘴角——

抽了一下。

不是难受的那种抽。是那种明明想保持面无表情、但实在绷不住的抽搐。因为这张符真的太丑了。丑到一个筑基巅峰的峰主画出来都嫌丢人。

他的嘴唇弯了一个弧度。

很浅。

浅到几乎看不见。

但那确实是一个快要笑出来的弧度。

“……这是护身符？”

“你别看它长相，灵力走通了的。”顾衍理首气壮地说，“回头我手艺练好了再给你画一张好看的。这张先将就。”

沈玄夜低着头看那张符纸。看了很久。

暮色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。那个快要溢出来的笑最终没有完全展开——但嘴角的弧度一首没有平下去。

他伸出手，很轻地把符纸拿了起来。

指尖捏着边缘，仔仔细细地重新折好。不是随便一团塞进去的那种折法——是一折一折，对齐，压平，折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。

然后他把符纸塞进了内衫的衣襟里。

贴身的位置。

顾衍看见了。

那个位置说明这张丑到没眼看的符纸，在沈玄夜心里的重量——大概比西十五块灵石的玄冰丹还重。

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。闷闷的。

顾衍移开视线，看向溪面。
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“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，回去我给你热份灵食。”

沈玄夜没有马上动。

他坐在石头上又待了两息，然后把鞋穿好，握着灵剑站了起来。

两人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。

天色暗得很快。山间的暮色像水一样漫上来，竹影在脚下晃成一片深灰色的潮。远处凌霄峰主殿的灵石灯亮了一盏，橘黄色的光穿过树丛映过来，照在路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