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保护（一）

迟雪靠在软垫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他那双总是半阖着的凤眼，却时不时地瞟向白一糖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没消的怨气。

“水，”迟雪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敲了敲茶盏，“太烫了。”

白一糖正襟危坐在一旁，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，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，又抿了一小口试温，确定温度适宜了，才双手奉上：“不烫了，甜度也正好，你尝尝？”

“我不喝。”迟雪别过头，冷哼一声，“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下毒，好让我早点‘归西’，你再去找你的小妖精？”

白一诺听得嘴角首抽抽。他捅了捅身边的师尊，小声嘀咕：“师尊，我哥这……是不是欠了人家高利贷啊？怎么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？”

师尊手里拿着一卷书，连眼皮都没抬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这不叫高利贷，这叫‘情感负债’。欠债还钱，欠情还命。你哥命大，只欠了条命，算便宜他了。”

白一糖耳朵尖，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。他苦着脸，想反驳又不敢，只能继续哄：“迟雪，以前是我不对，我现在发誓，这辈子除了你，我连只母狐狸的尾巴都不碰，行了吧？”

“切。”迟雪不屑地撇了撇嘴，但到底还是伸手接过了茶盏。
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白一糖指尖的那一刻，迟雪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猛地缩回手，茶水洒出来一点，溅在了白一糖的手背上。

“嘶——”白一糖倒吸一口凉气，却连擦都不敢擦。

“怎么了？”师尊的目光终于从书卷上移开，落在了迟雪身上。

迟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死死捂住心口，呼吸急促，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瞬间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。
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迟雪颤抖着抓住白一糖的衣袖，“一糖，我好冷……”

“冷？”白一糖大惊失色，连忙把他搂进怀里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，“怎么会冷？车厢里有地龙啊！”

白一诺也坐不住了：“师尊，他是不是病情加重了？”

师尊没有说话，他缓缓放下书卷，目光如炬，首首地盯着迟检修长的脖颈处。

那里，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气。

“别动。”师尊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白一糖一僵，抱着迟雪不敢动弹。

师尊伸出手，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，轻轻点在迟雪的眉心。

“唔……”迟雪闷哼一声，身体猛地一颤，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，随后又变得铁青。他猛地推开白一糖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痛苦地抽搐起来。

“迟雪！”白一糖想去扶，却被师尊一把拦住。

“别碰他。”师尊冷冷道，“你想让他死得更快吗？”

“师尊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白一诺急了，“迟雪他……”

“他不是妖丹破碎。”师尊收回手，神色凝重，“他是被人下了‘锁魂蛊’。”

“锁魂蛊？”白一诺瞪大了眼睛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术。”师尊看向白一糖，眼神锐利，“专门用来控制那些修为高深、难以驯服的妖物。蛊虫寄生在宿主的魂魄里，会不断吞噬宿主的妖力，让宿主产生极度的痛苦和幻觉。”

师尊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：“而且，这种蛊虫一旦种下，宿主会对施蛊者产生一种病态的……依赖。刚才，迟雪并不是在‘作’，也不是在‘记仇’。”

“那是……”白一诺问。

“那是戒断反应。”师尊冷冷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迟雪，“他在渴望施蛊者的靠近。刚才他故意激怒白一糖，甚至故意洒水，都是潜意识里在试图……推开白一糖，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会……吃掉白一糖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白一诺吓得差点跳起来。

白一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看着那个痛苦到面目扭曲的迟雪，心如刀绞。

“师尊，求您……求您救救他！”白一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师尊面前，“不管什么代价，我都愿意付！”

师尊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救他不难。但白一糖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这蛊虫己经和他的魂魄纠缠了百年，想要取出来，不仅要剥皮拆骨，更要把他那些关于你的‘爱恨情仇’的记忆……全部抹去。”

“抹去记忆？”白一糖如遭雷击。

“是。”师尊点头，“只有让他彻底忘了你，忘了这段痛苦的过往，蛊虫才会失去寄生的土壤，自动消亡。”

马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迟雪压抑的痛苦喘息声，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
白一糖看着那个曾经高傲如雪的琴师，此刻却像一只濒死的幼兽。他想起百年前，迟雪站在青丘的桃树下，笑着对他说：“一糖，你看，这花多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