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第三十一章

## 第三十一章

从陆振邦家出来的时候，天还没黑。

车子停在楼下，陆景琛没有立刻发动。他靠在驾驶座上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，目光穿过挡风玻璃，落在前方那排梧桐树上。秋天的叶子己经开始泛黄，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在引擎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林星辰坐在副驾驶，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茶。陆振邦泡的，她说好喝，临走的时候陆振邦又给她续了一杯，用保温杯装着，塞到她手里。“路上喝，”他说，“天凉了。”她当时差点又哭了。

车厢里很安静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，而是一种需要消化的安静。林星辰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——陆振邦开门时的笑容，他说“来了？”的语气，他看她的目光，他说“好好对他”时眼角的皱纹。

“你爸做的糖醋排骨，”林星辰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轻，“比外面饭店的好吃。”

“嗯。他以前学过。”陆景琛的声音也很轻，像是怕打破什么。

“学过？”

“我妈不会做饭。我小时候，都是他做。后来家里请了厨师，他就很少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天是特意为你做的。”

林星辰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收紧了一些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杯盖上凝结的水珠，一颗一颗，透明的，像眼泪。

“你爸他……一首都是这样吗？”她问。

“哪样？”

“温柔。”

陆景琛沉默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他以前很忙，很少在家。我小时候对他的印象，就是一个早出晚归的背影。后来我长大了，他才慢慢变了。也许不是他变了，是我开始了解他了。”

林星辰听着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想起自己的爸爸。那个沉默寡言的、每次打电话只说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知道了”的男人。她以前总觉得爸爸不爱说话，现在想想，也许不是不爱说，而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
“你和你爸，”林星辰说，“很像。”

“哪里像？”

“都不太会表达。但做的事，都是真心的。”

陆景琛转过头看着她。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一半照亮，一半藏在阴影里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藏着一颗星。
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

林星辰愣了一下：“我也是什么？”

“也是做的比说的多。”

林星辰低下头，笑了。她想起自己给他写的那封道歉信，想起自己织的那条围巾，想起自己每次在他加班时送去的那份便当。她确实不太会说好听的话，但她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真心的。

车子发动了，驶出小区，开上主路。林星辰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安静的住宅区变成热闹的商业街。周末的傍晚，街上人很多，有人拎着购物袋，有人牵着孩子，有人手牵手在散步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把整条街照得通亮。

“陆景琛，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问我喜欢吃什么。我说糖醋排骨。他就做了糖醋排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是不是提前准备的？”

陆景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

“他周六就去买菜了。”他说，“给我发了消息，问你喜欢吃什么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，那你问问她。”

林星辰的眼眶红了。她想起周六那天，她正在图书馆改剧本，陆景琛突然问她“你喜欢吃什么”。她当时没在意，随口说了一句“糖醋排骨”。她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，没想到他是替陆振邦问的。
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。”

林星辰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个保温杯。杯身是深蓝色的，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，很普通。但她的手指摸上去的时候，觉得它比任何礼物都珍贵。

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。林星辰转过头，看着陆景琛。

“你爸比你还会说话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吃醋？”

“不吃。因为他说的对。”

林星辰忍不住笑了。她想起陆振邦说的那句“好好对他”，想起他说这句话时认真又温和的表情。她突然觉得，也许陆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。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犯错，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“配不上”。至少，有一个人不是。

绿灯亮了，车子继续往前开。林星辰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保温杯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，暖暖的，像一只手在轻轻握着她。

“陆景琛，”她闭着眼睛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带我去见你爸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

“谢谢你让他知道，我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