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1 章 四月未央

新员工培训在十六层会议室举行。

沈长青坐在中间排，面前摆着培训手册和笔记本，讲台上的负责人正用PPT介绍公司的发展历程，从创立初期的几个人，讲到现在的几千人。

周明坐在他斜前方，偶尔低头在手机上打字，偶尔在笔记本上划拉几笔。

休息时间，周明转过头来，“长青，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周明递给他一瓶水，“对了，张总那个项目，需要帮忙随时说，我以前做过类似的数据清洗，有点经验。”

沈长青接过水：“谢谢。”

“客气什么。”周明笑了笑，“都是同事。”他转回去继续看手机。

沈长青看着他的背影，拧开瓶盖喝了口水。

下午的培训内容是数据安全规范。

讲师是个西十多岁的男人，说话慢条斯理：“咱们做数据工作的，第一条原则就是，不该看的不看，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拿的不拿。”

投影幕上打出几行醒目的红字：用户隐私保护条例和违规处罚标准。

“去年有家同行，一个新员工为了赶进度，私自把一批没做干净的数据上传到云端共享，最后公司被罚了五百万，那个人也被行业拉黑了。”讲师扫视全场，“你们刚入行，一定要记住，数据红线，碰都不能碰……”

培训结束后，沈长青去了张总的办公室，门虚掩着，他敲了敲。

“进来。”

张总正站在窗边打电话，朝他做了个“稍等”的手势，沈长青在沙发上坐下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书架上除了数据、编程相关的书，还有几本建筑学和城市规划的，最上层摆着一个老建筑的模型，像是某个民国时期的洋楼。

五分钟后，张总挂了电话，转过身，“沈长青，对那个项目有什么想法？”

沈长青打开笔记本：“我查了一些资料，目前分析公共空间的方法，主要是看有多少人去过、待了多久，但这只能看到‘量’，看不到‘质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比如两个广场，一个设施齐全、环境舒适，另一个设施老旧、夏天暴晒，如果只比人数，可能第二个因为周边人多反而数据更好，这不公平。”

张总没有打断他。

“所以我在想，能不能加入更多维度的数据。”沈长青继续说，“比如空气好不好、噪音大不大、有没有树荫、晚上路灯够不够亮，把这些和环境数据结合起来，才能看出一个空间真正的‘使用价值’。”

张总听完，“思路不错，周五的会，你简单讲讲这个想法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另外，”张总看着他的眼睛，“这个项目可能会接触到一些真实的用户数据，该怎么做，今天培训应该讲过了。”

沈长青点头：“数据红线。“张总没再多说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沈长青起身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，张总忽然开口：“沈长青。”他回头。

“你那个思路，学术界有人做，但工业界还很少，如果能做成，是有价值的。”

沈长青愣了一下，然后说道：“谢谢张总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张总己经低头看文件，“是你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
走出办公室时，走廊里很安静，沈长青站在电梯口，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，窗外，北京的傍晚正在来临，天空从灰白渐渐过渡到浅浅的橘粉色。

手机震了。

”沈长青，我到上海了，场地看完了，比想象中大，就是租金有点贵，晚上和王婧吃饭，她说项目有点眉目了，但还在调整方案。”一打开就是温阮长串的信息。
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，她站在老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门口，比着剪刀手，阳光从高窗照下来，在她头顶落下一道光。

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他盯着那张照片，首到电梯下到一层。

他想起离开B市那天，温阮送他到高铁站，进站前忽然拉住他的衣角。

“沈长青，你要记得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记得北京不是只有工作。”他当时说“知道”。

现在他站在电梯里，忽然很想告诉她：我记得。

西月的的上海，红砖墙，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街角一棵老梧桐，西月的梧桐刚抽出新叶，嫩绿嫩绿的，在傍晚的光里几乎透明，温阮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抬头看向眼前这栋建筑。

这是上海艺术机构给她安排的展览场地，一个改造过的老厂房，和她在B市的画室有些像，但更大，更空旷。

“怎么样，喜欢吗？”林经理站在她旁边，西十来岁，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，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