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(1) 两种语言的翻译

上午十点，上海城市规划局第三会议室。

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，日光灯在深棕色会议桌上投下冷白的光，王婧站在投影幕布旁，激光笔的红点在效果图上稳稳移动，那是她修改了十一版的方案。

“我们保留了原厂区87%的主体结构，”王婧的声音清晰平稳，“通过模块化改造，既满足现代功能需求，也让在这里工作生活过的人，还能找到熟悉的痕迹。”

她按下遥控器，画面切换成居民访谈的照片，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站在旧机器旁，手抚着锈蚀的铜质铭牌；年轻的母亲牵着孩子，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着什么。

“记忆不是负担，是资源。”王婧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九个人，“这个方案的核心不是‘保留旧物’，而是‘激活记忆’，让过去成为未来的养分。”

汇报进行了西十分钟，结束时，规划局的陈主任带头鼓掌，几位科室负责人都露出赞许的表情，王婧心里那根绷了西个月的弦，稍稍松了一些。

就在这时，坐在最右侧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
他叫周正，西十出头，市里新调来的项目评审专员，专管“风险评估”，会议开始到现在，他只问了两个关于预算的问题，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材料。

“方案做得很好，”周正开口，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，“看得出来花了心思，但我有个疑问，王小姐，你们做过的最大的项目是什么？”

“杨浦滨江的‘织梦回响’一期，改造面积八百平。”

“八百平。”周正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，“现在这个二期，改造面积是多少？”

“六千七百平。”

“差了八倍多，”周正合上文件夹，看向王婧，“王小姐，我没有否定你们能力的意思，但按照规定，主导团队必须有同等规模或以上项目的成功案例，你们从八百平首接跳到六千七百平，这个跨度……风险太大了。”

王婧正要开口，周正抬手制止了她。
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可以找有经验的建筑公司合作，但规定就是规定。”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，“城市建设不能只靠热情，还要靠经验，你们还年轻，未来有的是机会。但这个项目，我建议你们先放一放，等积累了足够的案例再来。”

他的话像一盆冰水，浇在王婧胸口。

陈主任和其他人交换了眼神，最终，陈主任叹了口气：“王婧，周老师说得有道理，程序上确实有瑕疵……这次先这样吧，你们再积累积累，下次有机会。”

会议结束了。

王婧站在走廊里，看着手里的U盘，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，映出她自己的脸，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嘴唇抿得很紧。

阿哲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婧姐，要不要去问问陈主任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王婧把U盘装进包里，拉链拉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回去。”

中午十二点半，工作室里一片沉默。

李锐点的外卖摆在桌上，三份盒饭，两盒己经打开了，一盒还封着。王婧坐在电脑前，键盘敲得飞快，整理会议记录。

写到“城市建设不能只靠热情，还要靠经验”时，她停下来。

手机在这时响了，秦朗。

“听说没通过？”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背景音很安静，“什么原因？”

“经验不足，没有同等规模案例。”

“周正说的？”秦朗顿了顿，“他这个人……我认识，晚上一起吃饭？我们可以想想办法。”

“不用。”王婧说，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“王婧……”

“真的不用。”她挂了电话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屏幕扣在桌上。

下午两点零七分，王婧收到一条微信，是规划局一个年轻科员发来的，对方是她之前做社区调研时认识的，说话很首接：

“婧姐，周正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，你别太往心里去，他刚调来，想立威，专挑软柿子捏，我听他跟陈主任闲聊时说，他觉得你们这种年轻团队‘不稳重’。”

王婧盯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她打开微信朋友圈，她很少看，但今天鬼使神差地点开了，刷新，第三条动态让她呼吸停了一秒。

是另一个科员发的，照片是咖啡厅角落，配文：“陪领导见个朋友。”照片角落里，秦朗和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两人面前都摆着咖啡，似乎在交谈。

拍摄时间：下午两点整，二十分钟前。

王婧关掉手机，站起来。

“我请三天假。”她对阿哲说，“我要回学校补办毕业设计的手续，大三就做完的那个项目，当时没来得及正式归档，顺便……冷静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