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二,上海下了一场大雨。
王婧站在新工作室二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雨丝把梧桐叶洗得油绿,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将窗外的弄堂景致晕染成一幅水墨画,楼下传来阿哲调试设备的声音,还有李锐搬东西时偶尔的吆喝。
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,“喂?”
“王婧女士吗?我是市规划局办公室的陈主任。”那头是个中年男声,语气客气,“我们看到了《提问》展览的报道,想邀请你们参与一个项目,市里要求保留工业记忆,融入公共艺术,你们的理念很合适。”
王婧走到工作台边,从抽屉里找出笔记本:“您说。”
“具体资料我发你邮箱,但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——这项目时间紧,而且涉及多方,开发商、原企业、居民……平衡起来不容易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王婧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梧桐叶,“我先看资料,尽快回复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在窗边站了很久,雨声淅沥,敲打着玻璃,政府项目,这是机会,能让“城市记忆”从一个民间艺术项目,变成真正影响城市建设的实践,但也是压力,意味着她要在更复杂的棋盘上落子,每一步都要权衡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,王婧回头,看见秦朗提着个纸袋上来,肩头湿了一片。
“路过看到新出炉的桃花酥,”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,“你肯定没吃早饭。”
王婧这才想起,自己确实从早上忙到现在,滴水未进,她接过纸袋,暖意从掌心传来:“谢谢,正好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她把规划局的电话内容简单说了,秦朗听着,眉头渐渐皱起,他走到电脑前,自己点开邮箱看了看资料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。
“你怎么想?”王婧问。
秦朗转过身,靠在桌沿上,雨水顺着他微湿的头发滑下一滴,落在衬衫领口:“这是个考验,做好了,你能在上海站稳脚跟;做不好,可能得罪所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婧拆开桃花酥的包装,金黄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秦朗看着她,目光很认真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王婧咬了一小口,甜香在口中化开,“因为我想证明,有些东西可以留下来,而且留下来比拆掉更有价值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柔软,像卸下了平日的盔甲,秦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那个在美术馆里对着展品皱眉、浑身带刺的女孩,那时候的王婧,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,现在的王婧,依然锋利,但多了种沉静的力量。
“我帮你。”秦朗说,“不只是资金,人脉、信息、谈判,需要什么你说。”
王婧抬眼看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想看看,”秦朗笑了,“你说的那种‘更有价值’的东西,到底能不能在现实里长出来。”
窗外雨声渐小,两人谁都没再说话,就这么静静站着,一个靠着窗,一个靠着桌,空气里有桃花酥的甜香。
同一时刻,北京。
沈长青坐在图书馆的小组讨论室里,看着对面三个陌生的脸,手心微微出汗。
这是第二次面试前的模拟讨论,组织方把候选人随机分组,算是热身,坐在沈长青对面的是个清华的硕士,叫周明,说话语速很快。左边是个北大的女生,叫林竹,气质干练,右边是个海归,全程中英文夹杂。
“时间紧,我们首接开始吧。”周明看了眼手表,“案例大家看了,一家公司面临增长问题,要求提出解决方案,我建议各自先说观点,再讨论。”
很高效,但沈长青觉得少了点什么,他想起温阮说过,好的讨论不是比赛谁声音大,而是找到最好的答案。
“我同意,”沈长青开口,“但能不能先花几分钟,统一一下思路?比如从几个关键问题入手,公司到底卡在哪里?是产品问题,还是运营问题?是缺用户,还是留不住用户?”
周明愣了一下,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接下来几分钟,西人快速统一了思路,沈长青发现,当大家朝着同一个方向想时,讨论顺畅了很多,但分歧还是来了。
谈到具体解决方案时,周明主张“大胆改革,全面升级”;林竹认为“应该稳扎稳打,先试点”;海归则提出“引进国外成熟模式”。
三人各执一词,声音渐渐高起来,沈长青一首安静听着,在本子上快速画着关系图,谁的观点基于什么假设,可能带来什么结果,有什么风险。
本章 第34章 新芽 来自 零肆壹拾玖 的《槐荫回响》。书海文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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