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平安里胡同17号

平安里胡同17号的门被推开时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。

温阮站在门槛外，看着这个母亲曾经生活过三年的小院，院子比她想象中更小，但很整洁，正房三间，东西厢房各两间，院子中央有棵老枣树，冬天的枝桠光秃秃的，但能想象夏天时这里的阴凉。

“你是……？”

温阮转过头，看见一位老奶奶从正房走出来，她头发全白，梳得整整齐齐，穿着深蓝色的棉袄，外面罩着洗得发白的围裙。

“奶奶您好，”温阮礼貌地说，“我是温静姝的女儿，她让我来看看这里。”

“静姝的女儿？快进来快进来！我是这院的房东，姓赵。”

温阮跟着赵奶奶走进院子，冬日的阳光虽然暖，但空气依然清冷，呵出的白气在光线里迅速消散。

“你母亲以前就住西厢房那间。”赵奶奶指着西侧的房间，“住了整整三年，后来她结婚了搬走，那间房就一首空着，偶尔有人来租，我都没舍得——总觉得静姝还会回来似的。”

她推开西厢房的门，屋里很简朴，一张木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，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，糊着白纸，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。

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赵奶奶在床沿坐下，示意温阮也坐，“安静，勤快，手巧，下了班就在屋里画画、绣花，夏天的时候，就坐在枣树下，一边乘凉一边做活儿。”

温阮在书桌前的那把椅子上坐下，椅子很旧了，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她想象着几十年前，年轻的母亲坐在这里，在同样的光线下，画画或写信的样子。

“赵奶奶，”她轻声问，“我母亲那时候……是什么样的？”

赵奶奶想了想，笑了。“爱笑，虽然话不多，但总是笑眯眯的，喜欢穿素色的衣服，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，周末的时候，经常有同事来找她，几个年轻姑娘坐在院里聊天，笑声能传出去老远。”

温阮点点头，她能从赵奶奶的描述里，拼凑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温静姝——单纯，美好，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
“她后来结婚搬走的时候，”赵奶奶继续说，“留下了一些东西，说以后有机会再来取，结果这一‘以后’，就到了现在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衣柜前，蹲下身摸索了一会儿，然后拉出一个扁平的木箱。

木箱是松木做的，没有上漆，因为年代久远，木纹己经变成了深褐色，箱盖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：“静存”。

“就是这个。”赵奶奶把箱子放在桌上，“你母亲留下的，钥匙在她那儿，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，这些年我一首收着，想着哪天她或者她的家人会来取。”

温阮看着那个箱子，心跳有些快，“谢谢你，赵奶奶。”她说。

“客气什么。”赵奶奶摆摆手，“你慢慢看吧，我去烧壶水。”

赵奶奶出去后，温阮独自坐在房间里，她看着那个木箱，很久没有动。

然后她拿出手机，给母亲发了条消息：“妈，我到平安里胡同17号了，赵奶奶很好，把你的箱子给我了。”

母亲很快回复：“打开看看吧，里面是一些年轻时的东西，你该看看。”

温阮放下手机，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木箱的搭扣，箱盖掀开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、陈旧纸张和干花混合的气味飘散出来。

箱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，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，温阮翻开，第一页上写着：“温静姝习作集”

她继续往后翻，里面全是铅笔素描——胡同的风景，院里的枣树，窗台上的花草，同事的肖像，笔法还很稚嫩。

翻到中间时，温阮的手停住了。

那是一幅槐树的素描，画的是老宅院里那棵槐树，但比现在年轻得多，树下，一个年轻人侧身站着，手里拿着画板，正在写生。

虽然只是侧脸，但温阮认出来了——是沈启明。

画的右下角，有一行小字：“启明写生，夏，静姝默写，秋。”

那是沈启明出国一年后，母亲凭着记忆，画下了这幅素描。

温阮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，铅笔的痕迹己经有些模糊了，但那个身影依然清晰。

她继续往下翻，后面的素描里，槐树反复出现——春天的嫩芽，夏天的浓荫，秋天的黄叶，冬天的枯枝，每一幅都细致入微。

素描本下面，是几本日记，温阮拿起最上面一本，翻开，日记从3月开始：

“3月15日，晴。搬到平安里胡同17号，房间虽小，但干净明亮，从窗户能看见院里的枣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