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雨落槐枝

术后的酸胀感把温阮从一片混沌中拉回现实，努力睁眼周围仍是漆黑一片，伸手抚上脸庞只摸到眼周冰冷的纱布。

愣了片刻，手无力垂下任由思绪发散，跟着弟弟温乐回了老家的日子，总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舒心。

这天被温乐拉着到屋后的草地散步，风裹着草木的淡香扑过来，混着泥土的湿软，熨帖得她眉眼都松了些。

“姐，我去趟村口便利店，杨奶奶托我带包盐，你就在这石凳上等着，我快去快回。”

温乐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轻快，并且还俏皮道“就五分钟，绝不耽搁”。

温阮笑着应了，抬手摸索着身侧的石凳，指尖触到微凉的石面，慢慢坐定。

等身边的脚步声走远，周遭只剩风过草叶的簌簌声，她抬手抚了抚眼上的白布，索性拿起身侧的盲杖，轻轻点着地面，一点点挪到草地中央。

刚做完手术的眼睛虽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残影，可感官却愈发敏锐。

风声绕着耳畔打旋，鼻尖缠着野菊和蒲公英的淡香，偶尔有虫鸣从草间窜出，又倏地消失，天地间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，惬意得让她几乎忘了眼间的不适。

变故却来得猝不及防，天边忽然滚过一声轻雷，紧接着，细密的雨丝便落了下来，打在草叶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温阮心头一紧，忙伸手去摸身侧的书包，盲杖点着地面，凭着来时的记忆辨着方向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，是温乐的电话，少年的声音带着急慌：“姐，下大雨了，你别乱走，我马上到，就在原地等我！”

“雨越下越大了，我往村口挪挪，迎迎你。”温阮说着，便挂了电话，盲杖一下下点着地面，脚步却有些踉跄，雨后的草地湿滑，她刚走两步，便脚下一软，身体猛地向前倾。

一只温热的手忽然小心扶住他，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急切的轻唤：“小心。”

声音清润，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，温阮的身体骤然僵住，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手腕，又在反应过来后，猛地松开，指尖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。

她微微仰头，透过眼上的白布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，身形挺拔，肩背舒展，听声音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。

“谢谢。”温阮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，指尖下意识绞着书包的带子，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把书包倒背，然后盲杖横在身前，像一道小小的屏障。

“雨下大了，你要去哪？”少年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，依旧温和，“我送你吧，这路不好走。”

“不用了，有人来接我。”温阮的语气带着疏离的谨慎，盲杖又往地面点了点，试图辨清方向。

可雨势渐急，砸在身上，凉意在皮肤上游走，脚步也愈发不稳。

少年似乎没走，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，雨丝打在他的衣服上，发出轻响。

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村口的路坑洼，你眼睛不方便，容易摔。

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又几分笃定，“我家就在附近，送你到村口就行，正好顺路。”

温阮依旧不肯松口，可脚下的湿滑让她每走一步都心惊，少年又轻声道：“总不能看着你淋着雨走路。”

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恶意，反倒带着几分熟悉的温软，似从前听过无数次的腔调但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

几番拉扯，雨己经浇透了温阮的发梢，凉意钻到骨头里，她终究松了口，“那就麻烦你，送到村口就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着，盲杖一下下点着地面，温阮的另一只手，却紧紧攥着书包里的防狼喷雾，指节泛白。

她表面上和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，听他说着一口地道的S镇口音，虽缓解些许警惕，可心底的脑洞却开了花。

他会不会是坏人？把我送到陌生的巷子里，抢了我的东西，然后跑掉？还是说，他根本就是故意的，想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，那温乐找不到她，该多着急？爸妈要是知道了，该多伤心？甚至连自己没来得及吃的老家柿子，都成了遗憾……

诸如此类的念头，在她脑海里转了10086次，每一个都让她后背发凉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少年的声音忽然拉回了她的思绪，温阮心头一跳，忙掩饰道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雨下得真突然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便敏锐地感觉到身侧的少年微微向她靠来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，混着雨水的清冽。